妹妹学数数儿
亲爱的若玫sweetheart:
坐火车,过山洞,山洞长又长,妹妹学数数儿,数着数着睡着了。
千万要跟好,上回妳没走完8000公里,这次我们一起走过,一起数。怕妳会数到睏了,我身旁窗边的位置是帮妳準备的,妳儘管安心舒服的睡好。不用惧高,什么都不用害怕,有我在,唯一的条件是,梦里要有我。
这篇课文我们也一同背过,好单纯的岁月,像机窗外的青天,清明纯净。可是,海面下,妳留了什么,是因为沉重压落了机身?亲爱的若玫,好想蹤身跳下,去寻觅妳错掉的失落。但,现在我要守护依赖着我的妳,一同回航,返回最初数数儿的土地。
靠窗的椅子上摆着我们的戒指,还是帮妳要了餐点,和我在一起妳总会饿。空姐或许不解,但体贴的没有多问。
sweetheart,数过8000公里,我们快到家了。第一次一起入境,不再有落地玻璃的阻隔,却同样没有温度,一样的沉重。这次,我还是要怪妳无情无义,从那天妳转身,就彻彻底底把我丢下。妳说过:「女子本多情,返首不回眸。」到现在,我才略懂。可是,妳真得要那么彻底吗?
亲爱的若玫,快到家了,妳继续睡,帮妳繫好安全带,我来就好。郑诚泰会来接我们,只要紧紧跟着我,机场人多,一定要跟紧。
看到那部黑色的车吗?出来的就是重逢第一天,妳只见过一次的郑诚泰。多希望来接我的是妳,不是他。
「阿特,还好吗?」放好行李,他帮我开了前座车门。
「我要和若玫坐后座。」
「直接回家?」
「先去安坑。」
我还要去拿那小老虎钥匙圈,也要走一回那只被扯断触角的蝼蚁独自从机场走回家的路。
「怎么走?」
「从三峡交流道下,我会告诉你。」
我知道妳的路径,那段路我们去满月园时走过。联络过妳家帅哥,他无法在家等我,将钥匙圈交托警卫。帅哥的事妳放心,一切有我。
离开台湾前,当然想再见妳。不让妳来送机,除了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,更担心妳得一个人背负着那些沉重,孤独的走这趟路。相聚的时间太短,却来映照着两人的甜蜜,别离,让我们一次痛甚一次。最少,妳留在原地会让我放心。
除了第一天在彰化短暂的相处,那天我看不到妳丝毫依恋,只是恬适优雅地和我应对,如同数十年前与我的对待一般。当下也感到糊涂,如果妳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,怎会将我们那么久远的记忆保存的那么鲜明?
相对于妳美丽的形影,岁月彷彿都与妳无关,我这半秃的老头,由着自卑又装起无聊的骄傲,虽然从来就吸引不了妳,但我对别的女子还是有魅力的。所以依然用着老掉牙,幼稚的伎俩来包装自己的面子,尽说着言不由衷的风花雪月,但愿妳会注意到我的价值,甚且还傻傻的期盼妳会有些许醋意。多希望妳是生气转身要走,给我一个拉住妳到我怀里的机会,像偶像剧一样,而妳回应我的却只有微笑。
那是我们唯一一次互道再见,妳虽然离去,影像却牢牢实实的映在我脑里,睁眼闭眼都是妳,脑袋无法format。那一晚,我彻夜难眠。决定不再当虚伪的困兽,从来就只顾着面子,当然无法让妳看到我的心念。半百了,能再容许几次遗憾?等不及天亮,要让妳知道的明明白白。
「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。」
「只有老天爷想得到吧。」
「你和许若玫之间到底是怎样?从小就让人搞不清楚。」
「我也是到上次回台湾才明白。」
「上次你是专程回来和她相见的吧,要我对李爱蜜说需要帮忙只是烟雾?」
「也真的被你佔去很多时间啊。」
「是你没说清楚,不然就放你假。」
「那么久了,不知道见面后会怎样,何况你工作都安排好了。」
「那天见到许若玫我就猜到六七分,一直等你告诉我怎么回事。」
「一切都太急,太突然,不知道该怎么说。」
「你还是要回到现实。」
「前面迴转,停。我想下去走走,要不要一起来?」
sweetheart,一起下来走走,这是妳上次等我的地方。二十六年后第一次在台北见面,再一次共处一室。妳穿着黑色上衣,卡其长裤,夹脚拖鞋,对我挥着手。那天风大,好怕妳会被风吹走,像二十六年前一样又不见。
sweetheart,我将钥匙圈套在戒指上,妳看到了吗?多希望陪我走在这儿的不是郑诚泰。
「许若玫住那儿。」 我指着那个曾搂着妳一起看山景的阳台。
二十七年前我领妳进我小姑家,去年妳引我进妳的住处,两次不同的风情。那天,妳介绍着环境,我只注意着妳。sweetheart,当时真的只想留住妳的倩影,可,坐在妳身旁,搭着妳的肩,那头恶兽醒了。这次没被妳推开,接续起数十年前的梦,我们都哭了。对着妳曾跪在上面,哭着要去垦丁的草地,我实在没办法再装作若无其事了,妳终究还是让我在郑诚泰面前崩溃,一定要跟妳没完没了‧‧‧
「阿特,冷静点,过去就让他过去。」
「我本来也以为都过去了‧‧‧」
「许若玫如果看到,应该也不希望你这样。」
sweetheart,妳会过来抱紧我,然后擦拭我的涕泗,像那次车上的别离。妳比我坚强,在机场气定神闲,还逗着我笑,彷彿等着航班要一起出游的爱侣,我知道有多不容易。
「去满月园走走。」
从这儿到满月园的路,我第二次走。那天早上看到妳红肿的双眼,我当然明白。妳低着头小声的说:「求求你,太阳下山前不能看我的脸。」要不是姑丈和姑姑在车上,我会抱紧妳,打妳的屁股,对妳说:「傻女孩,怎哭到那种程度,让我心痛。」
sweetheart,上次和郑诚泰去溪头攻顶时,因着与妳的重逢,即使一夜无眠,我脚步依然轻盈,一路领先。到终点,急着让妳知道:「我看到妳了,妳一直在我心理。」好强烈的冲撞,撞落了我所有的面具。
国二,一次学校的旅行,去溪头,一班班整齐列队在孟宗竹林里,踩着石阶,男生班在前女生班在后,知道妳在哪,却不能等妳。停步后,等的不是为了休息,是想能看见妳,终于在浓雾里发现妳。好浓的雾,当下觉得,回对的那双晶亮大眼睛也在寻我,从此,爱上溪头。
山石果然无情,竟还安然,没发现我身畔换了人,没感觉到我的悲伤,一路走来没有妳的影只。今天是晴天,地面只有乾枯的落叶,原来太阳也有脾气,现在的阳光好阴郁。
观瀑亭里没有任何情绪,见不到美丽的仙子,相对的是冷洌自在的瀑布,我恨恨的踢了石椅一脚。
「阿特,你怎变成这样?」
「本来就是这样,对许若玫我都是伪装。」
「那又怎样?」
「是不能怎样。」
「从早上在机场见面,我还没看你笑过。」
「多久没去过碧潭?我带你去走走。」我苦笑着说。
sweetheart,那天妳就这么对我说,知道妳不想我太早离去,我也不捨。如同八卦山的那一晚,我提到台中美术馆夜景很美,其实是想请妳不要走。记不清有多少次想请妳不要走 ,但,没一次说出口,最后说的竟然是「小心走」。亲爱的若玫,怎不早点把我这自以为是的笨蛋弄醒。
今天碧潭的风没那天大,人比那天多,但,不再有人将眼光停留在和我同步的人身上。那天妳靠着我的肩膀说:「在碧潭没有相思。」
「什么意思?」自小,我反应总是比妳慢。
「来碧潭的不是情侣就是失恋的人,情侣已经依偎在一起,不用相思,失恋的人也没人想念他,所以,哪来的相思?」
「我们相思那么久了,终于来碧潭不用相思。」
记不记得当下我把妳搂的好紧好紧?可是,亲爱的若玫,我们又错了。现在,虽然揽不到身旁的妳,但我感觉得到,妳我那浓到化不开令人几乎窒息的相思,像我手指上魔戒与钥匙圈的缠绵。
「该走了吧,月亮都出来了,还要去哪里吗?」
「想去阳金公路。」
「你再怎么凭弔,人还是回不来,何苦。伯母还在等你回去。」
「那就回家吧。」
sweetheart,天空好热闹,众星拱月。我们约定过要再同赏星月,跟好我,今晚我们一路赏着星月回家,这回妳一定要随我进家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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