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 笨蛋一个
「……唔……」
挣扎着想撑开眼皮,却像被强力胶黏住似地难以重见光明……
好不容易把眼皮撑开,已经是彩霞漫天的光景……自己睡在暂住的卡马房里……却被绑着。
「……」没看过的金属丝,好像漆包线?啧,那不重要……
似乎是一件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,把不知名金属丝破坏殆尽,断成数截……扫视了一眼室内。
杨鹏坐镇在门口,如临大敌般的姿势,甚至拿着刀,加上另一位好像是叫……孟戟的同伙,睡在灾情惨重的房内……右眼上的瘀血很可能是自己的左拳惹的祸。
「说过,我酒品不好。」啧……果然发酒疯了。
房中满目疮痍,小几在杨鹏当做凳子使用堵住房门的情况下,总算逃过一劫,但原本搁在上方的器皿尽毁、木製窗框摇摇欲坠、店家装饰用的美女图挂轴已经成了名符其实的避邪用品,矮柜上的油水滴漏已经破了,液体乾涸在地板上……墙角药箱中的药材也散落各处,桃太郎旗已经折断……上面的旗子好像被利爪抓烂般的狼狈。
「……」现在是黄昏,以肚子饥饿的程度看来,至少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了,不知道这附近的街坊有没有被我夷为平地……但愿没有人伤亡。
「啧……」杨鹏原本张扬的红髮耷拉着,清醒时眼睛布满血丝,看样子是一直不敢睡太沉:「好家伙,总算清醒了!?哼……」听这口气,明显吃了不少亏……
聂雁酒醒后,精神倒是清爽多了……赔罪的笑脸:「对不起,呃……这附近的店家?」虽说是杨鹏请客,但若真的破坏了什么,我总不好意思让他赔偿。
「不幸中的大幸,」站在聂子翎身前,原本满腔怒火,但看那一扫阴霾的神情,倒没了火气:「只有饭馆的一楼场子被砸了,隔壁桌的三位旅行武者看状况不妙也帮着我,顺带连街尾赌场的打手都来帮忙,灾情才没扩大。」忍不住还是抱怨:「啧……下次再让你喝酒,我杨鹏两个字倒过来写!」什么状况!啐!
听了这些解说,聂雁盘算了会儿:「……总不好肇事后逃逸,得好好赔罪……可惜我只会看简单的小病,也没钱补偿。」这该如何是好……
摆摆手,杨鹏在这方面似乎挺阔气:「算啦!孟戟的爸已经赔过了!你往后安份点!」
苦笑:「是你让我今朝有酒今朝醉的。」
「你!」啧……
夕阳的光线很红很烫,洒在杨鹏的红髮上好像烫了一层金一样,聂雁坐在床上,一身酒臭味,背光的阴影下,却是笑得清爽……
「杨鹏,谢谢……我现在真的释怀多了。」笑容虽然伤感,却似乎是真的释怀了。
看着眼前纯粹感谢的神情,一下子什么气都生不起来了……无奈:「看样子,自上次一别,你也遭遇了很多……」
聂雁不置可否,再度笑笑。
也对……离开风城时早已决定,多过一天是一天,以后的日子不可以像昨天这样浪费,我已经对自己说好,让云哥哥留在适合他的环境里比较妥当……我知道云哥哥若到了公元三千年的话,应该会对我很好……这样就够了。
至于我会不会消失,我做的一切……甚至只是昨天美酒的滋味,即便下一秒就变得根本不存在,也没关係了。
「……蒲葵叶……居然没坏。」
「嗯?」顺着子翎的视线望去:「啊,对啊,你四处破坏居然忽略了这玩意儿。」
「其实该长在树上的,本来就不属于我。」
「啊?」一头雾水。
聂雁看着那大大的风乾叶片,笑笑……
杨鹏从那逆光的眼神里,读到了一种叫悲戚的情绪……或许让他喝个痛快是对的。
采苹已和自己人会合,聂雁不想多做耽搁,当晚收拾妥当后便打算趁夜离开第一城门,连夜赶往第五门,前六门通关检查不严谨,加上聂雁是药者打扮,救人性命的职业在任何时代都受人敬重,沿途又对热闹繁华的街道不为所动,行进迅速。
美丽的灯饰挂满街道,第五门相较于外层几门,较为讲究……街道规画也不混乱、商店招牌林立却整齐,明显有经过都市规画,而比较令聂雁在意的是……
「……」四处都可以见到金属打造的日用品,洛城在这方面的产业技术恐怕超乎我所预期。
随意逛了一圈,选了偏僻的区域露宿在小巷里,準备窝一晚;第五门看上去应该是个不夜城,灯火通明加上自己也不怕别人暗算,便想省下住宿费用,毕竟刚刚已经把全身的钞票都还给孟戟……都是酒醉惹的祸。
以后还是能不喝就不喝,可没这么多钱赔偿。
虽说选了偏僻区域,但四周一样喧哗吵闹,倚着墙闭目养神也能听得见夜生活的繁华声,整个第五门是一派歌舞昇平的糜烂景像,直至月亮渐渐西沉,黎明未出时分,感受到周围的冷空气由地面升起……灯红酒绿的场面才渐渐冷清下来,撩人的管弦歌舞才停歇……
「……」总算安静下来了,走走吧,也趁白天观察此处,还要尽快设法潜入主城门。
就某种意义而言,这里也是这个时代的人间天堂,好像人类不管经历了多少岁月都一样,娱乐差不多,爱恨情仇也差不多。
嗯?那是……洛城招考?原来如此……很类似以前的国家公务员考试,要潜入的话这是个光明正大的管道。不过若我要『考』上官员,好像……呃,珠算、曆算不可能,没有计算机我应该考不上,文学……要考作文吧,我在这年代写字算丑,也不可能,没缺专门考历史的职位……不然我对历史很清楚……果然还是要考医药吗?嗯……我这程度也就只能糊口,不行。
最重要的是现在可没办法让我花钱花时间去考试,看这考试日程算下来考完都明年了,先前因为自己的心态问题,已经耽搁太久,即使保证考上,也太慢了。
况且就目前看来,即使风城与菊城合力,若洛城当真来犯,也绝不是对手……恐怕……最后能选的只有两条路……
定期朝贡,不然就是暗杀。
朝贡自然不可能,那是变相意义上的投降,也相当于偏安,自古以来偏安的政权都不会长久,要以风城与菊城两城的长远考量的话……若洛城不愿意以对等的方式进行邦交,就只能暗杀了。
毕竟风城跟菊城,十年之内即使极速进步,恐怕还是连洛城的一半都难以抗衡,不管在经济还是军力,看来此行最好能找出洛城的弱点,以利往后。
……另外,若要暗杀,可能我又得杀人了。
「子翎还是没消息?」
眼见再过些天便是立秋,驰电掠过高脚屋住宅区、掠过已经开始正常运作的水坝建设系统……来到乌木鸟居前,一见到準备入山採药的药婆,也不管芳少主就在一旁,才刚翻身落地,便忙问……
「是啊,都去好些时日了……嘎……」形单影只的黄板牙依旧。
「我、我……哎!」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!?这下完了!弟弟深入虎穴,完了完了!
怀芳不解,紧了紧背上的篓子:「子翎哥哥是不是不见了?也没在我们城里……」
「呃……是啊……」
哎,我的口风就是不紧,难怪弟弟一开始不愿让我知道!怎么就没考虑到芳少主在这……子翎的处境现在可是半点都不能大意,我……到底怎么办!?
爬满皱纹的老脸上,药婆皱眉跟没有皱眉其实差异不大:「……现下也只能等立秋嘎,城主也说啦,至少等到那一天啊……」
「哎!这让我怎么活……」完了,弟弟万一遭遇不测怎么办?这么久没消息……
他若只是生我的气也就罢了,现在连城主託付的事情都没下文……完了!为什么当初不是派我去啊!?弟弟在家乡肯定吃过不少苦头,我说过要待他好的嘛!现在怎么搜山就是找不到那项鍊,原本想送去洛城给他的……可现在半点消息也没……
不行!即使没消息我也要去找他!把山翻过来找不到鍊子,但是把洛城掀了我也要找到弟弟!
药婆瞇起双眼的时候,鼻子上的肉瘤微微晃动:「你可别打歪主意嘎……乖乖待到立秋,听城主的话,明白嘎!?」
「这让我怎么明白?子翎是我弟弟啊!」
怀芳插嘴:「虽然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,不过大将军,请相信我妈妈,我哥哥也很有分寸的。」稚嫩的嗓音倒是无比坚信。
「唉……」聂云觉得自己动脑思考的时间变多了,特别是在弟弟离去后,儘管想不出什么东西:「我们还是入山吧……药婆,我帮忙背。」好弟弟啊,拜託你一定要平安无事!
「子翔将军今天也要找项鍊吗?」
这些日子以来,聂云简直要把白石山给掀了,这行为显然已经成为两城大家都司空见惯的事情,就连以往霸道聚集在山头的山贼也开始寻起宝来,有人传说找到就能实现愿望,项鍊俨然成了阿拉丁神灯,还有人传言找到鍊子能嫁得如意郎君……白石山日日都有人上山寻宝……
但是自然没人能找到。
「那当然!那是子翎很重要的东西。」无论如何,我一定要找到!
然后我要找到弟弟,把项鍊还给他……然后我还要跟他说对不起,肯定是我不好,害他生气,不然就是害他伤心……反正不管怎样都是我害的,哎……都是我不应该,怎么可以对弟弟动歪念头!?之后又兇他……都是我不好,不然子翎待我真心真意,不会这么容易离开……他肯定觉得我亲他就很过份了,之后又兇他……都是我不讲理,所以他才走的!
我一定要把项鍊找出来,然后向弟弟赔罪,我不应该动歪脑筋……真是笨蛋一个阿我!
「嘎,对啦……」药婆似乎想起什么,一边踏着上山採药的路,一边问:「那位冢山先生,现在怎么样嘎?」
「诶!?啊……喔!」思绪被打断的壮汉一时没会意过来,随即:「菊城另外盖了间小屋把他关着,可能……就一直这么关着了吧……是我押着他入屋的。」确实难处理啊,要是子翎在就会有些好办法吧……
「这样啊……」药婆的语声带着淡淡的怅然:「总算是捡回一条命嘎……」
「诶?」不是很理解为何药婆似乎……有些自己无法理解的情绪。
「药婆!这里!」怀芳在不远处的前方招手:「这里有韩信草!」
「就来啦!小姑娘跑得比兔子还快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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